今天去杭州聽醫院分享
有幾件事想跟你們說
爸、媽：
今天我在杭州參加一個醫院的研討會，兩岸的醫院院長輪流上台，講他們怎麼用 AI 幫忙看病。
先說清楚，我們家鞋墊的細節我其實不太熟，你們比我懂得多。今天聽到一些東西，我覺得可能跟我們的鞋墊有關係，趁還記得先寫下來給你們看看。
這些都只是我聽完的聯想而已，不是說我們要改什麼。搞不好你們早就想到了、甚至早就做了，那就當我沒說。如果有一兩點剛好用得上，那就賺到了。
我會覺得有關，是因為醫院在做的事跟我們有點像：都是靠機器去看一個人現在狀況好不好，然後決定要不要叫人來。
今天最好的一場是台中童綜合醫院的人上台。他不是在炫耀成果，是在講他們做了兩年，踩過哪些坑。我覺得很難得，所以整理給你們。
1他們判斷事情，會用兩種方法一起判斷
醫院要把病歷拿給電腦用之前，得先把病人的名字、電話、地址全部遮起來，不然會洩漏病人隱私。
他們一開始只用 AI 去抓要遮的資料，結果發現會漏。台上舉的例子我覺得很有意思：
有個病人的名字叫「石頭」。
你光看這兩個字，會以為是東西，不是人的名字，所以就漏掉了。
但如果整句話是「石頭是我爸」，AI 讀得懂前後文，就知道這是在講人。
所以他們後來改成兩種方法同時做：
- 一種是 AI：它讀得懂前後文，遇到沒看過的怪名字也認得出來。
- 另一種是笨方法：醫院自己建一份一萬多個常見名字、地名的清單，硬碰硬一個一個比對。
只要其中任何一邊覺得「這個要遮」，就一律遮起來。
他們說，聰明的方法負責抓那些想不到的，笨方法負責保證常見的一個都不會漏。兩個互相補。
我聽的時候一直想到我們鞋墊判斷跌倒這件事。我不知道我們現在是怎麼判斷的，不過「兩種方法一起跑，只要有一邊覺得不對勁就發警報」這個想法，也許可以參考看看。
因為我們這種產品，如果誤報，家屬頂多白跑一趟、打通電話問一下；但如果漏報，那可能就是一條命。 兩邊代價差太多了。這種情況下，好像寧可多報幾次，也不要漏掉一次。
當然，報太多次家屬會不會嫌吵、受不受得了，這個你們比我有感覺。
2他們的資料，有三分之一是斷掉的
有一張投影片讓我當場愣住。
他們去統計病人身上量的心跳、血氧那些數字，發現平均有 35% 是斷掉、沒收到的。
你想，病人是躺在醫院病房裡，身上插著線、插著電、醫院裡網路又好，這樣都還有三分之一收不到。
那我們的鞋墊是穿在腳上到處跑的耶。沒電、走進電梯沒訊號、手機關機……應該只會更容易斷吧？
如果真的是這樣，那有件事可能要分清楚：
- 一種是「阿公真的躺在那邊沒動」 → 這是出事了
- 另一種是「機器沒電了，所以收不到訊息」 → 這是機器的問題，人可能好好的
這兩種如果分不出來，可能會出兩種狀況：一種是阿公手機沒電，結果家人以為他昏倒，緊張得衝回家，回去發現他在看電視；另一種更嚴重，是阿公真的昏倒了，結果系統以為只是沒電，就沒有通知人。
所以也許通知要分成兩種講法。真的出事是一種，收不到訊號是另一種，講法大概像「已經半小時沒收到訊號了，可能是沒電，方便的話確認一下」。
這個你們應該早就處理了，我只是聽到那個三分之一嚇一跳，順手記下來。
3慢 30 秒，就有人打電話來罵
台上講了一個很真實的事情。
醫院裡的護理師按下按鈕之後，只要超過 30 秒沒看到東西出現，就直接打電話去罵說太慢了。
所以他們把整套東西改到最簡單，就為了快。
還有一個小地方我覺得很聰明：他們讓字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跑出來，而不是等全部算完才一次跳出來。
其實速度根本沒變快，但人看到字在動，會覺得「它有在做事」，就比較不會覺得在乾等。
我想到家人打開手機看阿公現在怎麼樣的那幾秒，大概也是一樣的道理。就算真的要算一下，也先讓他看到「最後回報時間：下午 2 點 32 分」之類的，讓他知道機器是活著的。
至於真的出事之後，多久家人的手機會響，這個你們一定比我清楚，我就不亂猜了。
4他們堅持不讓機器全自動
這點我最欣賞。他說：
我們絕對不會讓電腦寫好的病歷自動存進醫院系統，一定要人親手按下去。
因為「親手按下去」這個動作，就代表這個人真的從頭到尾看過一遍了，等於他確認過、他負責。
我不知道我們的警報現在是怎麼跑的，但聽完會覺得，中間留一個「人確認」的關卡好像是有道理的。
比如說機器覺得不對勁，先通知家人，家人確認狀況；如果家人確認真的出事，或者過了一段時間都沒有人回應，才往上通知緊急聯絡人。
除了比較安全，我猜這對我們也是一種保護——萬一是機器誤判，有沒有人確認過，責任差很多。
5他們讓每一句話都查得到「你是怎麼算出來的」
（這也是上面那張投影片裡的第一條。）
他們的系統有個功能：電腦寫出來的病歷，任何一句話都可以點下去，看它是根據哪一段原始資料寫的。
台上說，這個功能讓醫生護士對電腦的信任度提高很多。因為人不會相信一個講不出理由的東西。
想到我們這邊，如果每次發警報，都能把當下的資料留著，好像有幾個好處：
- 家人問「為什麼說我媽跌倒？她只是坐下來啊」的時候，我們調得出來給他看
- 我們自己也才知道到底為什麼會誤判，才知道要改哪裡
- 萬一真的出事要講清楚經過，我們手上有紀錄
另外他們有做一個「這裡怪怪的」的回報按鈕。我猜家人收到一次誤報，如果沒地方講，心裡就會開始不信任這個東西了。有個地方讓他講，一來他有出口，二來這些回報搞不好是最有用的東西。
6他們會定期用「別家的機器」檢查自己
他們平常用一套系統寫病歷，但每隔一段時間，會拿另外一家公司的系統，回頭去抽查自己寫的有沒有錯。
用不一樣的來對，才不會自己看自己都覺得對。
我不確定我們這邊怎麼做比較好，不過「每隔一陣子回頭抽幾筆警報紀錄出來看，該報的有沒有報、不該報的有沒有亂報」這件事，感覺是值得固定排時間做的。
7資料能不外傳就不外傳
醫院有一條鐵則：病歷不能離開醫院自己的網路。
童綜合的人講得很老實。他說大陸那些大醫院很有錢，買得起超級電腦，可以全部在自己家裡算。但他們是地區醫院，買不起，只好把資料送去外面的公司算——這樣就有外洩的風險，所以他們才做了一道關卡，先把病人資料遮掉再送出去。
他還講了一個很現實的漏洞：醫護人員自己打字的時候，可能會不小心把病人的名字打在「備註」那一欄裡。這種你根本防不了，所以才需要一道自動檢查。
阿公阿嬤現在人在哪裡，這種資料的敏感程度，大概不會輸給病歷。
我不知道我們現在是怎麼處理的，不過有幾個方向也許可以想想：
- 能在手機裡面直接判斷的，就不要傳出去
- 真的要傳，盡量傳「現在正常」「現在怪怪的」這種結果，而不是傳一整天走過哪些路
- 哪些家人看得到位置、看得多細，最好可以自己設定
- 我們公司裡面誰能查客人的資料，查了有沒有留紀錄
這種事情通常是生意做大了才會變成問題，但到那時候再改就很麻煩了。
8他最後說：不要為了用 AI 而用 AI
這句我很喜歡。
他的意思是，有些事情用最笨、最簡單的規則去判斷，又快又準又便宜。硬要塞 AI 進去，只會變慢、變貴，還不一定比較準。
要看事情難不難、急不急，來決定用哪一種方法。
我猜我們鞋墊上有些判斷（比如「連續半小時完全沒動」）用簡單規則就夠了，不用大費周章。AI 可能留給那種比較難的問題比較划算，比如「這個禮拜走路的樣子，跟前兩個禮拜比是不是變差了」。
最後，有件事我想了很久
研討會上引用了一篇國外的研究，我到現在還在想。
它研究的是幫人做大腸鏡檢查的醫生。這些都是做了幾千次的老醫生。
100 次檢查揪出的息肉數
沒有 AI 幫忙的日子
（息肉就是可能會變成癌症的東西，早點揪出來就沒事。）
醫生沒有變笨。是習慣了有機器幫你看之後，自己的眼睛就鬆掉了。
我聽完一直在想一個問題。這個跟技術沒關係，比較是我們想把這個產品做成什麼樣子：
就少去看阿公一次？
如果會的話，那我們賣的好像就不是照顧，而是讓人可以安心地少照顧一點。
我自己會希望我們做的是「讓關心更準確」，而不是「讓你可以不用去看」。不是取代家人，是讓家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去看一眼。
如果是這個方向的話，那通知也許就不只有「出事了！」這一種。也可以是——
「媽媽今天走的路只有平常的一半，有空打個電話關心一下。」
這樣是把家人拉進來，不是把家人推開。
這個純粹是我的感覺啦，你們評估。
幾個我不知道答案的問題
這些不是建議，是我聽完之後好奇的。如果早就有答案，直接跟我說就好：
- 我們現在判斷跌倒，是靠鞋墊裡的機器直接判斷，還是有用到 AI？
- 「機器沒電收不到」跟「人真的沒在動」，現在分得出來嗎？
- 從發現不對勁，到家人手機響，大概要多久？
- 如果是誤報，家人有地方跟我們講嗎？我們查得到當時發生什麼事嗎？
- 阿公阿嬤的位置資料，現在存在哪裡、誰看得到？